詔獄裡(1 / 2)





孫廣跟隨沈寅瀟回京之後,除去每日正常上朝,退朝後前去找其他將領討論軍務,偶爾和朋友飲酒作樂,在宮中關舒緹完全找不到機會。

若是在京城買凶,殺手聽了她要殺鎮北將軍,怕不是立刻就把她押送到衙門了。自己的生機是父母用性命換來的,她絕不做那魚死網破不珍惜性命的傻事。

孫廣有沒有一些日常習慣,能讓她有機可乘呢?

這日下值後,她換了常服,將平時束得一絲不苟的頭發微微寬鬆些,放下些發絲擋住兩側的額頭,動身前往孫廣常去的酒樓。

今日孫廣在酒樓裡仍然坐他常坐的二樓廳角貴賓處,她找了個二樓離廳角不遠的位置,透過紗簾觀察孫廣。

可讓她沒想到的是,紗簾隨著茶童抬手的動作卷起,她卻和桌上正對著自己而坐的沈寅瀟對視了。

冷眸微眯,眼中那股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隨著眼神覆在她身上,她有些慌張,隻覺大事不妙,快步離開了酒樓。

沈寅瀟會不會又對她產生了懷疑?她想起那抹抵在脖子上的寒涼,隻覺那把匕首似又貼上了她的脖頸。

她摸了摸自己空無一物的脖子,隻能安慰自己沈寅瀟應當沒看清是她。

夜色深沉,自欺欺人般入眠。

夜半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又來了,她根本沒睡著,心裡一直隱隱等著這一刻。

“大……“

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寅瀟掐住了下顎,手掌再向下一點就是她細弱的脖領。

沈寅瀟欺身向前,麵如冠玉卻一臉輕蔑,他個子高,俊朗的臉隨著他欺身的動作卻幾乎要壓到自己臉上,居高臨下地盯著她,仿佛在提醒她,隻要微微使力,自己就會立刻死在他手下。

自己的臉被掐得隻能痛苦地揚起,她伸手想推拒這支讓她難受的手臂,卻隻推到他精壯像石頭堅硬一樣的臂膀。

“你跟蹤我?”

掐在臉上的手卸了點力,好讓她能夠說出來完整的話,“我沒有!大人,我隻是碰巧在那裡。”

沈寅瀟聽了嗤笑一聲,“是嗎?關太醫還有自己去吃酒的習慣?你看起來可不像酒量很好的樣子。”說罷還輕蔑地打量著她這小身板。

“大人,我知道您不信,但我若真的要跟蹤您,為何不再等段時日,非要在您昨日夜裡剛來過今日就去酒樓?豈不更惹您猜忌?”

她仰著頭,麵上鎮定,心裡卻緊張地衡量沈寅瀟會不會信她的話。

沈寅瀟審視地看著她半晌,室內一片沉默,骨節分明的大手仍掐著她的下顎,手指意味不明地摩拭了幾下她的臉,低頭湊在她耳邊低聲道:“若再讓我發現你跟蹤我,你知道後果的。”

聲音低沉緩和,聽起來甚至有幾分詭異的溫柔,但她的心似乎也被這張大掌揪緊了,懼意卻像一條濕冷的小蛇爬上她的身體,引起無法抑製的戰栗。

沈寅瀟終於放開她的臉,一言未發從窗戶飛身而出,很快便隱入濃重的夜色裡。

她脫力般地腿一軟,手臂撐著桌子才不至於摔倒在地,胸口仿佛被顆巨石壓住,呼吸都變得短促慌亂。

跟蹤孫廣就有撞上沈寅瀟的可能,如果沒法在京中在接近孫廣,那最保險又最近的機會,就是下一次的征戰,由聖上指派三到四名禦醫隨軍。

這段時間,她隻能暫時息了跟蹤孫廣的心。

——

“關太醫,院判大人讓您去詔獄一趟。有個犯人需要醫治。”

在獄吏的帶領下,她走進幾乎射不進來光線的禁地,詔獄裡昏暗陰冷,渾濁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讓人不適的血腥味,走了沒幾步便被這股味道壓得呼吸不暢,一個衙役壓著身穿囚服的犯人從關舒緹旁邊經過,腳下的鐵鏈隨著走動叮當作響,這犯人無聲瞥來的一眼讓她有種無法言喻的不適,仿佛看一眼便能猜出他手上沾過很多條人命。

畢竟是詔獄,一些窮凶極惡之徒關在這裡很正常,可她卻想如果有天能把孫廣送進來就好了。

跟著獄吏走到要看診的那名犯人牢房前,臨走交代給她,隻需要保住這個犯人的命就行。

”沒多少日子聖上要親審,這段日子隻需保住她的命就行。“

聖上親審?

關舒緹看著牢房裡隻剩一口氣的犯人,居然是個女子。

她虛弱地躺在地上,遍布全身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,牢房地上的乾草都因乾掉的血液粘在身上,一道道鞭痕處翻出紅色的血肉,一看行刑之人定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揮鞭,才能打成這幅模樣。

即使見慣了各種各樣的病人,但關舒緹從未給受刑之人診治過,看著地上女子這幅慘樣多少有些於心不忍,隻能下手輕一點,讓她少受點罪。

她把藥箱放在地上,撥開犯人身上的乾草,犯人似乎發了熱,渾身滾燙,她拿出火燒過的刀,先將比較深的傷口處已經發黑的爛肉割去,地上的女子似被痛得驟然醒來。

這女犯人痛得渾身顫抖,卻沒力氣掙紮,關舒緹低下頭湊到她耳邊,輕聲道,”會有點疼,你忍一下。“

等清理完傷口的爛肉,敷上止血愈合的草藥,再掏出金針仔細燒過,將比較大的傷口一針一針縫合起來,做完這一切,她才發現自己頭上已出了一層薄汗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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