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七十三章:問(2 / 2)





但是勛貴不一樣,勛貴死了,爵位仍在,多年因各種姻親關係積累的人脈還在,自然,利益也就還在,所差別者無非大小而已。

所以,這次清查軍屯,毋庸置疑,觸動的必然是勛戚武臣的利益。

大明文武涇渭分明,若是這幫武臣敢因此而針對他們,那麼,自有文臣的大佬出麵擋下。

對於項文曜和李實來說,簡直沒有比這樁事情,更為他們量身定做,能讓他們倚為立身之本的事了。

所以,可以想見的是,到了兵部之後,他們必然同樣會全力以赴,幫助於謙將這件事情辦的漂漂亮亮的。

從在朝堂上力挺於謙,到精心配置兵部的侍郎,郎中等官員,隻要稍一細想,便處處可見天子對此事的重視程度,幾乎可以堪稱是給了能夠給的最大支持。

所以,想要阻撓這樁事情落實下去的人或者府邸,自然也是要好好的掂量掂量……

如果說這場朝會上,還有什麼遺憾的話。

那就是某朱姓閣老逃過了一劫,作為在朝堂上率先掀起黨爭的急先鋒,經過這場朝會,朱鑒在朝中的名望聲譽已經一落千丈。

從一個為朝廷赴湯蹈火,孤身深入敵營迎回太上皇的有功之臣,變成了沉迷官位,依仗功績隻知爭權奪利的小人。

雖然明知道內閣最近的事情隻是一個導火索,但是,還是有老大人忍不住將怨氣發在朱閣老的身上。

要不是他一天天的在內閣和俞次輔嗆聲,天子也未必就會在這個時候,出手收拾吏治。

官場之上,誰家沒有個末學後進,門生故舊,在官職出現空缺的時候,向朝廷直接舉薦,一向是老大人們提攜後輩最好用的手段。

但是如今,因為你朱鑒的一己之私,讓吏部拿到了被舉薦官員年考之權。

如此一來,老大人們之後再舉薦人才,自然是要慎之又慎,畢竟,一個弄不好,說不定好心辦了壞事,舉薦反而害人。

更不要提,如今天子對此事如此重視,雖然嘴上不說,但是未必在心裡就不會記一本帳,牽連到舉薦人之後的仕途。

所謂牆倒眾人推,儘管,黨爭是朱鑒掀起的,但是牽連到舉薦之人的卻是於謙。

但是,老大人們不管,就怪朱鑒一個人!

畢竟,於謙背後站著那位,如今可不好惹,所以,隻能讓朱閣老來承擔這一切責任了。

反正,也沒冤枉他!

於是,下朝之時,朱閣老明顯感覺到,有不少人在背後議論他,而且望著他的目光,都帶著輕蔑和不滿。

朱鑒站在文華殿外的廣場上,感受著背後的這些目光,袖袍中的拳頭不由緊緊的攥了起來。

他這一輩子,雖然不說是順風順水,但在士林當中,也頗有清譽。

然而如今……

長長的吸了口氣,朱鑒回身望了一眼堂皇的文華殿,轉身便朝著宮外行去。

文華殿中。

廷議散了,朱祁鈺也回到後殿當中,坐下歇息了片刻,接下來,還有經筵講讀,所以實際上,他能夠休息的時間很短。

在榻上抿了口茶,將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在腦中過了一遍,睜開眼睛,朱祁鈺便瞧見,成敬有些欲言又止。

「怎麼,可是覺得朕剛剛處置的有何不妥?」

雖然朱祁鈺問的輕鬆,沒有責問之意,但是成敬卻立刻低下了頭,道。

「內臣不敢,隻不過,有一事,內臣心中確有疑慮。」

將手裡的茶盞擱下,朱祁鈺微微一笑,問道。

「是徐有貞?」

成敬猶豫了片刻,還是點了點頭,道。

「不敢欺瞞陛下,此人內臣還有印象,之前在朝廷危難之時,提議南遷,其後又為求仕途多方活動,甚至曾經求到內臣門下,後被內臣推拒,所以,內臣不明白,陛下為何要將這等人放在東宮之中。」

朱祁鈺沒有說話,他隻是望著成敬,臉色變得有些嚴厲。

在這般注視之下,成敬頭上開始冒出了絲絲的冷汗,直到片刻後,他忽然跪倒在了地上,深深的低下了頭。

半晌,朱祁鈺方道。

「那一日舒良過來,你也瞧見了,他有心做事,朕自然要給他一個機會,當然,這個機會他能不能把握的好,要看他自己的本事。」

「至於……」

朱祁鈺口氣略停了停,心中不由嘆了口氣。

剛剛成敬一開口,他就知道,成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
區區一個徐有貞,哪值得他這樣的大璫動問,成敬真正想要知道的是……

「東宮那邊,朕依然是那句話,東宮是東宮,南宮是南宮,東宮若無犯大過,朕自會以儲本相待,不會輕易動搖,這些話,你可以傳出去。」

對於成敬的忠心,朱祁鈺是不懷疑的。

事實上,因為東宮出閣和太上皇歸朝兩件事情本就緊密相連,所以不僅是民間,對於國本是否穩固,朝中也一直頗有疑慮。

司禮監和外朝打交道的多,自然,成敬也不可避免的受到各種明裡暗裡的探問,所以,拐彎抹角的打聽朱祁鈺的態度,並不算奇怪。

但是,讓朱祁鈺不滿的是,或者,更準確的說,讓朱祁鈺感到無奈的是,成敬這種骨子裡的,士大夫的習氣。

身為司禮監的掌印太監,關心政務無可厚非。

但是,哪怕平日裡做的事情和外朝的大臣再像,也絕不能忘記自己的宦官身份。

朝廷大臣,自當以社稷為要,國家為重。

但是,身為宦官,就該毫無條件的以天子的利益為中心,這是身份上的不同,所帶來的天然差別。

作為成敬來說,如果他是朝臣,無論如何明裡暗裡的探問皇帝的態度都很正常,但是他是宦官,是天子的心腹宦官。

那麼,他應該做的,是三緘其口,好好的替天子遮掩好真正的意圖,在天子需要展露的時候再展露出去。

雖然在東宮的事情上,朱祁鈺從未有遮掩的意思,但是,成敬的做法,的確也並不妥當。

歸根到底,成敬是正統讀書人出身,又是真正的清流進士,骨子裡就帶著文臣的作風。

即便他成了宦官,有些風格,也是難以改掉的。

這種風格,用在朝政上是好事。

但是,有些時候,卻也的確讓人覺得有些無奈……

</br>

</br>







上一頁 書頁/目錄 下一章